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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叶】七日论·全【路人视角】

黑子白kuroko:

♟对不起我来炒个冷饭

♟因为七日论就是个中篇嘛,字数也就17000+

♟于是就合集一下orz站了首页和tag对不起

♟看过的孩子就无视吧

♟反乌托邦设定√

————以下放文————
———————————————以下放文—————————————

我一生中见过许许多多曾经手握重权的人,而我见到他们时,一般是他们一生中最为狼狈的时候。
我应当感谢我的父母在我大脑存储芯片里输入的坚韧,尽职,忠诚和善于思考的品质,他们使我登上了我所从事的职业的巅峰。
我是一个看守者,联邦最优秀的看守者。
【第一日】
联邦历1997年 10月7日 21:00 p.m

那个男人被送这间最高级别禁闭屋的时候正处于昏睡状态,身上有一些淡淡的血腥味。

送他来的是微草军的上将王杰希,他变化莫测的战术打法一度另帝国蒙受惨痛的代价。

对于英雄,我们总是抱以敬仰,哪怕他面相奇特,嗯……也许面相奇特的人都有特殊的才能。

我一边控制着自己瞥向对方大小眼的视线,一边核对着即将入住禁闭房的住户信息。

“叶……叶修上将?!”我将信息栏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迟疑着惊呼了起来。

这次我所要看押的犯人竟是我最崇拜的,也是整个联邦最神秘的叶修上将。

我打量着王杰希将军怀里昏睡着的男人,他脸色苍白带着一点虚胖,隐在袖子阴影里的手腕滴淌出暗色的血液,有一些已经凝固。

王杰希将军看了我一眼,将昏睡的叶修抱进了禁闭室。

我不得不在外室完成交接手续。我填写确认着信息,目光则瞟进了禁闭室。

王杰希正揭开了覆在叶修身上的衣物,露出同样苍白的肌肤,然而上面尚还新鲜的伤口让我心中一跳。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不是在战场上负的伤或是出了别的什么意外。而是再明显不过的,刑求留下的痕迹。

王杰希在为叶修上药,动作专业且轻柔,就像在对待……我的芯片里似乎搜找不出什么合适词,因此我只能收回了视线。

我隐约想起前几天传出的,叶修因为意图谋反而被秘密逮捕的消息。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叶修的形象可一直是与英雄和为国尽忠挂钩的,怎么可能意图谋反。

难道这是真的?

这个不太好的想法像是一小块乌云笼罩上了心头,而它却也很快飘走了。

我知道这是我脑内自出生起就植入的芯片所起的作用。他会严格按照人类可以保持冷静与理智的感情线控制人类脑中分泌的各种化学物质,使我们理智正确快乐的活下去。

“他被注射了药物。”王杰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说真的,他的大小眼近距离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短时间内叶修不会苏醒,不过你要随时关注,他要是醒过来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王杰希抱着臂,皱着眉望着禁闭室内的叶修:“而且以叶修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进食,所以每天都要注射营养针。”

听到这里,我不由的打断到:“叶修上将……是自然人?”

在现在的联邦,人民被分为自然人和新型人。

新型人是由联邦政府科学家提取父母双方基因创造的人类,自诞生大脑就会被植入芯片,由后天的成长输入数据。芯片会忠实的记录一切,使孩子按着父母规划的路成长的越来越好。更重要的是,新型人不需要进食,只需定时为自己的芯片充能。摄取食物于新型人而言完全就成了一种娱乐和享受。

而自然人顾名思义是人类女性通过痛苦的分娩过程诞生下的孩子。自然人在15年前就被取缔,自然分娩被认为是对人类女性极大的伤害。而且多方面的实验证明自然人在日后的成长中远远不如新型人。

王杰希上将很锐利的看了我一眼,我想当他在战场上面对帝国的敌人时,眼神也莫过于此了。

亲自给叶修注射了定量的营养液,王杰希又很快离开了。

而此时我也接到了关于叶修确切的消息——谋反罪,举报者是上校刘皓,证据刚被送进军情处。

不过很显然的是,叶修在军情处接到举报之前就被嘉世军区私自逮捕了,并且用了刑。

甚至……一直到现在,上面也没有签署叶修的逮捕令……

我的身体忽然痉挛的抽搐了一下,大脑神经性的抽痛,几乎让我无法思考。

这是芯片给予的疼痛,我意识到,我的想法超出了我该明白的范围。

我揉着脑袋找到椅子坐下,尽可能平静的望向昏睡着的被禁锢着的斗神。

第一个夜晚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日】
联邦历1997年 10月8日 19:16p.m

叶修被逮捕的消息不胫而走,哪怕我身处这个最高等级的禁闭屋我也能感受到外界骚动的民意和无法被镇压的愤怒。

我又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叶修,仔细确认了禁闭室设备的正常运作,这才略略放下心打开了外室的立体投影。

这是我的好友录下的在晨间新闻时段播出的视频,听他说我看了这个就会知道,为什么叶修被捕的消息传的如此沸沸扬扬。

一个男人的半透明身影立刻出现在房间内。

这是军情处蓝雨的负责人,喻文州上将。相比起一直冲杀在前线,被联邦公民津津乐道的军官来,一直坐镇于后方的喻文州将军总显得不是那么惹人注目。天生的手部肌肉的轻度萎缩并不能让他成为一个特别优秀的战士。

但是……作为联邦四大战术师之一,不会有任何人对他抱以轻视。

影像中的喻文州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态堪称优雅。短暂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作为联邦军情处,蓝雨的第三任负责人喻文州,我想借我的职权说一些话。
我的父母是从帝国疏散到联邦的第四批难民,我从小就生在联邦,伴着联邦成长,见证过联邦与帝国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战争。从弱小到强大,从被打压到现在联邦可以与帝国分庭抗礼的境地。我想有一个人,功不可没。
是的,我猜很多人都想到了他,叶修。
那个我们被称之为斗神的男人,那个承载了联邦无数荣耀的男人。
而就在昨晚,我却收到了这样一份举报。
举报者提供的证据上表明,叶修上将有谋反的意图,有勾结帝国的行为。
作为军情处的负责人,我觉得我有必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我并不认为这样一个劳苦功高为联邦勤勤恳恳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将军是一个卖国贼,我以我军人的尊严与骄傲作为担保,我蓝雨将会公正严明的彻查这件事。
在这里我也恳求联邦议会,将此事调查的过程以及审判经过和结果全透明,全公开的展现给每一位联邦的公民。”

难怪,难怪……难怪外界的民声一副快要顶破议会屋顶的架势。说实话,作为一个正宗的联邦人,我也快要被喻文州的讲话感染了。

在那一刻我也坚信叶修是无罪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呵呵……这可不是手残的作风。”一个慵懒沙哑,一听就有些虚弱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一下意识到,是叶修醒了。“……居然这么张扬,以他一向焉坏的性格和扮猪吃老虎的脾气……这次肯定把冯宪君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磕了多少药,呵。”

我瞪着禁闭室里斜歪着的人,虚胖的脸上依旧惨白,神情懒懒的,半垂着眼只是微微勾动嘴角便能勾带出无限嘲讽……

我收回了不知为什么去碰触腰间刀具的手,立马转身给上头发了消息。

“咳咳……我说小哥,你这儿有烟吗?”

“对不起叶修将军,我不抽烟。”我努力是自己看上去冷漠,一板一眼的回答了那个正在小幅度活动脖子的人。

“啧,年轻人啊……”叶修不知所谓的感叹了一声,然后微笑着默视着我。

而那句没什么头尾的感叹配上那微笑的样子在我看来却像是在说“完了这孩子要废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手又碰到了爱枪的枪柄……我忽然心生疑惑,为什么我会在一个这样境遇的人面前这般狼狈?

好在叶修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一脸恹恹,靠着磕咬嘴唇保持着些许清醒。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和我交谈。

我知道这是他被注射的药物所起的作用。

但好景不长,一个穿脑魔音很快打破了禁闭室里的清净——这是整个联邦的噩梦——黄少天。

“叶修叶修叶修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挺王杰希说嘉世的人给你注射了药物不要紧吧?你知道队长为你做了什么吗?你感动吗?你哭了吗?”先声夺人一串发问就把我砸的晕乎乎的。

来人飞快的在来访者名单上签了名,出示了通行证,检验了指纹就向禁闭室扑去。

等等你还没让我检查军人证……

“站住。”

赶在我出声之前,叶修抬了抬眼皮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成功的勒住了黄少天这匹脱缰的野马。

黄少天愣了几秒,就当我以为他这台机关枪哑火的时候,他又开始扫射了“叶修你不让我过来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啊,莫非你身上带了什么病不成?一碰就会传染的那种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本剑圣的……”得,刚刚那不是哑火,不过是机关枪换弹夹而已……

“闭嘴。”叶修默默翻了个白眼:“哥就是想问问……你烟给哥带了吗?再说了,哥要是身上有什么病什么菌第一个扑过来传染死你,为民除害。”

“靠靠靠靠靠靠靠,叶修你人干事!要不是看你现在伤着我早就找你去pkpkpkpkpkpkpk!对了,说到伤你上药没啊?”黄少天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走到叶修身边给他叼上。

你的军人证我还是没查……我在心底哭泣了起来。

“王上将有特地嘱咐过上药的问题,我今天下午已经给叶修将军换过了。”我揉着耳朵关上了禁闭室的门。

黄少天是联邦里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和喻文州一样是最早的那批新型人,那一批次的新型人由于技术尚未完善的关系多少在基因合成上有一些缺陷。

就比如喻文州先天的手部肌肉轻度萎缩。

而黄少天的失败之处则在于他的大脑和植入的芯片并不兼容,对于情绪的控制和全局观的塑建不是很完善。

令人讶异的是,不完美的全局观反倒造就了他出人意料的机会把握,在敌人露出破绽的一瞬间就将对方死死咬住,一直拖到地狱深处。

也正是因为黄少天无法完美的控制自己情绪,他在联邦高层中并不受待见,立下的赫赫军功也不过是把他推到少将的位置便止步不前了。

只约摸过了十来分钟,黄少天便走了出来。

他的心情似乎没有一开始时的亢奋,十分反常的没说什么话,沉默着离开了。

而禁闭室内的叶修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我好奇的调出了禁闭室内的录音。

“叶修你别怕,我和队长一定可以把你救出来,微草的王杰希他是这次的审判长……”
“少天,你知道陶轩不会让我活下去。”
“那又怎么样,你没有做的事就是没做,你是联邦的英雄谁也不能把你莫名的至于死地!”
“只要是这个制度想做的事,他就一定能做到。”
“……”
“这样的例子……哥见得太多了。”
“叶修!……你不会死!如果他们要你死,那这个制度本身就是错误的!他们都疯了!”
“黄少天!”
“……你失言了,这个制度他给予过无数人生命,包括你。他就是正义。”

……

我带着耳机默默发呆,这段对话在完成的那一瞬间,就被传送到了议会。

我见过太多的人因为无意义的错误的质疑而像融化的冰块一样不留丝毫痕迹的消弥于世。

黄少天会因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

我摸了摸额头,假象到那枚我脑中的芯片,忽然无限庆幸。



【第三日】
联盟历1997年 10月9日 17:20p.m

系舟来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五点多,他穿着暗色的风衣,竖得高高的毛呢衣领上还沾着露水。

“从今天的报纸发行开始,联邦就要陷入混乱之中了。”系舟把一份报纸塞进我怀里,语气急切。

报纸上还散发着植物碳素新鲜的味道,显然是刚从印刷厂打印出来的。

“发生什么了?”我用余光瞥着禁闭室里沉睡着的叶修,却并没有着急的查看报纸上的内容。

“内乱内乱。”系舟的语速很快,隶属联邦秘密调查局的他在赶时间:“我们受到指示,将要介入关于叶修的调查,而霸图那边……这个你等会儿在报纸上自己看。同时我们还要关注一下乱说话是黄少天先生。好了我们马上要集合了,我得先走了。”

“等等。”我拉了一下系舟的肩膀:“黄少天……”

“他暂时不会有事顶多被关两天吓一吓,现在这个特殊时间上面没工夫收拾他,如果是平时……”系舟匆忙的留下一句未说完,但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是话。

我关好门,已经没有了睡意。

我拿起了那份报纸慢慢摊开,几乎占据了大半块版面的标题十分直接的冲击了脑海。

霸图:交出叶修!

霸图是镇守联邦与帝国边境的军队,这是一支靠着鲜血浇筑而成的铁血军队。

就联邦内部而言,霸图一直是嘉世的死对头,理念和作战风格的不同是他们的矛盾点。以至于在战术研讨会上经常可以见到霸图和嘉世的人大打出手,更别提双方的领袖人物,韩文清上将和叶修的关系了。

他们是十年的对手,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叶修是我的对手,我尊敬他,也不容许任何的诽谤将他打倒,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我要那些污蔑叶修的人,囚禁叶修的人,将他释放。”

也只有韩文清上将敢于说出这种话了,我的目光一行行略过报纸上的铅字,心下叹为观止。

一往直前的霸图,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硬气,他们敢于让整个联邦听到他们的声音:
叶修绝不会有这样的行为。
将他释放!
这是我们的对手,只能败在我们手上!

这个男人何德何能。我回头望向叶修,蓝雨,霸图,微草……为什么他能凭一己之力使这么多庞然大物为了他向联邦宣战?

我是联盟最优秀的看守者,我知道这个最高等的禁闭室的含义——必死的死囚。

我想那些将领不是不明白这里的含义,那他们又为什么要做这些无用的行为为自己的仕途添堵呢?

我不懂,我不明白,在芯片所规划的人格和人生中,我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疑惑。

但我全然不在意,那些一定都是不重要或是反联邦的事,在我想去理解之前,芯片就会驱策我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生命不能被浪费,联邦给予我们生命的自由,我们就要尽可能的去报答联邦,用尽一切。

然而这次的疑惑却像是一击擦边球,堪堪擦过芯片所框划的范围。

我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意和不安。

禁闭室外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我楞楞的呆立在外室,这全新的体验让我着迷。

早晨七点的时候,叶修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精神状态依旧显得萎靡不振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好了太多。

“你知道吗?”我抓着报纸走进禁闭室:“霸图竟然这样帮你!”

叶修接过报纸慢慢地翻看:“……我猜,联邦上层肯定很紧张,现在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吧。”

叶修的话忽然让我冷静了下来,我想起几个小时前系舟的匆忙,想起他那句“内乱内乱。”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是的……”

“呵呵……”叶修仰头轻笑:“他们当然会紧张,手握重兵镇守边境的霸图若是要反……”

“反?!”我惊疑不定的叫了起来。

“淡定些,年轻人。”叶修表情闲适,就好像在给我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就当哥给你讲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他有着无与伦比的王霸之气,你也可以理解为王八之气。
忽然有一天,他的钱包被当权者拿去耍了,他可以十分正当的反抗当权者的行为。
而这时候他也没有袖手旁观,确是以一种王霸的姿态要当权者交出钱包。
你觉得当权者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肯定要造反……”我嘟囔着说出了被引导得出的猜测,但很快又否决了他:“不可能,如果是韩……”

“嘘……”叶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幽灵般得微笑,像是在嘲讽我方才的冲动。:“……你的芯片要不起作用了吗,看守先生?”

看着我慌乱的闭上嘴巴,叶修那令人恼怒的笑声又低低响了起来:“别太天真了,小伙子。在这种时候,哪怕是他哥也不能完全信任……谁都有充满欲望的一面。”

我愤怒的抿了抿唇:“那喻上将,王上将和黄少将呢?!你也不信任他们吗?”

叶修低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我真为他们感到不值!”我扭头离开了禁闭室,用力甩上了门。

叶修这一天都没有再昏睡过,保持着那种恹恹的精神状态。可我再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临近晚上的时候,嘉世唯一的女上校苏沐橙带着霸图的军医张新杰来到了禁闭屋。

“我只是来看看哥哥,不是看上将。”联邦的第一美人苏沐橙穿着一袭黑衣,头发被庄重的挽在耳后,她绷着脸,手里持着一个半臂长的银色花瓶,里面插了几朵机械玫瑰。

说实话,此时的苏沐橙看上去就像一位从地狱缓步而出的复仇女神。

“张新杰先生是作为叶修上将被关押期间的责任医生来的。”

张新杰衣着整齐,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你好。”

他推了推眼镜,沉着的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握住他伸来的手,一句招呼还没说完就被放开了。

“我是受到联邦议会委派,特地从前线赶回来的,叶修上将在狱期间我将担任他的护理医生。这段时间里,我将全权接手叶修上将的各项身体参数,加以调整治疗。”张新杰微微顿了一下,镜片上反射出一片锐利的白光:“包括每天换药这类,和叶修上将有肢体接触的事。”

在我和张新杰谈话的时候,苏沐橙已经进入了禁闭室。

“叶修哥对不起,我的权限太低,用了两天时间才拿到来能看的你的许可。”

“叶修哥,我今天上午去看了哥哥……他那里有一片机械玫瑰种得特别好,哥哥说那本来就是为你种的,我就拿来了。”

“你看,配着银色的花瓶是不是特别漂亮?我可以放在这里吗?”

我这时不得不出声:“苏少校,外物只能放在禁闭屋的外室,不能放到禁闭室里去。”

“这样啊,真遗憾。”苏沐橙淡淡笑了笑,又和叶修闲扯了几句。

张新杰则是顺势为叶修上了药。

我这才想起我今天和叶修赌气,都忘了要给他上药的事。

好在叶修身上的伤口大多结痂了,看样子也没了什么大碍。

两人走后,我有些想要打破自己和叶修之间的尴尬,便随便扯了一个话题:“说起来,苏少校的哥哥……是干什么的?”

“他?”叶修抬了抬眼,墨色的眸里泛着空洞:“他早就死了,十年前。”



【第四日】
联盟历1997 10月10日 16:38p.m

苏沐橙的哥哥到底是谁……

我第七次确认着苏沐橙的信息,家属那一栏明白无误的写着孤儿两字。

我又一次打开了十年前,联邦历1987年的事件检索表,搜索了几场大战争的死亡人员名单,庞大的死亡人数让我望而却步。

叶修自苏沐橙来过之后,心情就处于一种低落的状态。

他是在怀念那个逝去的故人吗?那种心情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三年前我送走我父母时的心情,寡淡的让现在的我也感到吃惊。

那时候我刚从军校毕业,父亲特地从老家赶到首都来为我庆祝。途中却遭遇了反联邦组织的恐怖袭击,我的父母身为退役的军人,义不容辞的拒绝了先逃生的机会,留在濒临坠毁的飞船上疏散更多的乘客。

如果当时他们没有选择留下的话,他们就能来军校接我回家,母亲会为我煮我喜欢的食物,父亲没准会把他珍藏的枪械送给我,作为毕业礼物……

这些想法是自私,是对联邦的不忠,为联邦而死的他们死得其所!

突兀的想法硬生生的拦截住了我对父母的追思。

每次都是这样,我眨了眨干涩的眼,刚想要做点其他的什么转移注意力,却听到叶修懒懒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在房间里响起。

“你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威胁着不能哭的小孩。”

“不……我只是想起了我死去的父母,我只是为他们感到自豪。”我有些惊慌的抹了把脸,苍白而又坚定的反驳了他。

“……”叶修屈起一条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舒适一些:“真的吗?你完全没有伤感?”

“没有,这是一种荣誉,我的父母都是英雄。想起这样的他们,我不会报以软弱的泪水。”我的父亲从小就给我的芯片里输入过“宁流血不流泪”的信条,所以从小到大我未曾流过泪。

“那你,觉得快乐吗?”

“……”不知为什么,我的脸庞飞快的失去着血色。

“连情绪都被支配的话,根本不会有快乐吧,或者说是,属于自由的快乐。”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却缩瑟着自己的目光。狼狈的我只能咬紧自己的牙关,不让喉咙发出半个音节。

我总是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叶修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这么紧张干什么?哥又不会吃了你。”

“哥只不过想起一个以前遇到的机械师。”叶修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追忆什么似的:“他是个很厉害很天才的家伙,他总是梦想着有一天能制造出有自我意识却又完全忠诚的机器人。
于是他参照了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大定律,并将三大定律中的'人类'改成了他自己。”

“那机器人又是怎么拥有自我意识的呢?”我虽然不是主修机械学的,但是我也知道机械如何拥有自我意识是科学界几千年来的难题。

“很简单。”叶修微垂了眼帘,就像是千百年前的耶稣在垂怜他的世人:“只有是以人类为基础的生化机器人,就会拥有自我的意思。在此基础上输入经修改的机器人三大定律,就会诞生一支几乎无敌的队伍。”

“当然,”叶修又慢吞吞的补充了一句:“那个机械师是个有良心的人,他不会这么做。”

我滞楞的看着叶修,心口像是被压上了累累重石,难以呼吸。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何来的这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感受……但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接近哭泣的一次吧。

下午的时候,系舟又来了,他还带了张新杰以及嘉世军区的上尉陈夜辉。

确认完来访人员的信息,系舟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道:“黄少天昨晚上被抓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张新杰,陈夜辉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又道:“现在他就被关在离这儿最近的一个禁闭室里,看样子得要到事情结束才能被放出来。”

“至于这一位……”系舟目光闪烁的看向叶修,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这一位就……大约出不来了吧。”

“……你什么意思?”我艰难的扯了一个笑,把内心早已定论的猜测假装忘得一干二净:“这可是叶神啊。”

还不等系舟说什么,我就瞥见陈夜辉拿出了一小罐暗红色的液体和一支注射器。

“你……?!”惊呼还来不及出口,我便被系舟拦了下来。

陈夜辉扭头看了我一眼,唇边好不容易扯出的笑意带着一丝渗人的扭曲。

“这是上面的意思……”系舟扭住我的双臂,短暂的控制住了我。

“叶修前辈,冒犯了。”张新杰将红色的液体倒进玻璃器皿里加水稀释后,将它装入了注射器。

“呵呵……没事,你来吧。你动手哥放心。”叶修很是坦然的自己撩起袖子,将苍白的胳膊递给了张新杰。

“……为什么,叶修不可能背叛联邦。”我狠狠的闭上眼,将话语极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给他注射了什么?”

“最新型的肌肉松弛剂和致幻剂。”系舟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非常的吐出一些可怕的字眼:“叶修当然不可能背叛,但是上面是想要从他哪里拿到一些别的东西。也因为这个,想要保护叶修的冯主席受到了弹劾,自身难保。”

都是骗子……这般想着的我脑海深处迎来了一阵恐怖的疼痛,我脸色发白,浑身抽搐的身体让我连倒吸冷气都甚是困难。

“你疯了!”系舟小声的呵斥了我,将我松开。

而我在失去支撑的一瞬间瘫倒在地。

当大脑还处在半空白状态的时候,我被张新杰一把拉了起来。

“我将松弛剂和致幻剂的浓度稀释了很多,请在此期间一直和叶修说话不要让他陷入幻觉里去。”

张新杰音量很低,语速很快,从把我拉起到安顿在椅子上着短短数秒的时间内正好把话说完。

我渐渐恢复意识以后,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我猛的站起身来到禁闭室,叶修的情况并不太好,他低垂着头,额角冒着细细的冷汗。

我看了一眼安装在暗处的记录仪,轻轻晃了晃叶修:“叶修上将,你还好吗?”

“……”叶修双眉微皱,清明的眸子里泛着混沌。

“上将你知道吗?”我胡乱的想着话题,企图可以吸引住叶修的注意力:“黄少天少将被抓了。”

“黄少天……”叶修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哥还不能……说到黄少天,话唠……就想到小周。”

“周泽楷中将?”我见叶修的反应,心底生出希冀:“周泽楷中将不喜欢说话。”

“是啊……”叶修笑了笑,呼吸比之前要平稳了一点:“小周,是个温柔的孩子……”

周泽楷隶属于轮回军,一支由暗杀部队成长起来的新秀部队。身为队长,也是前任杀手的周泽楷,又怎么会和温柔粘上边?

但我还是顺着叶修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说是温柔?”

“……那个孩子的子弹,是削尖的……每一颗都是他亲手用刀削成尖头的。”

我联想了一下被尖锐子弹贯穿的血肉飞溅的肉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那明明是残忍。”

叶修摇了摇头:“那个孩子,枪法很好……只要他射出的子弹……”叶修抬手用指尖戳了戳我的眉心:“……会打在这里,里面的那个……尖头的子弹可以毁灭他……”

“那一定很疼……”我的目光落在叶修的手上后就再也离不开了,那是多美的一双手。我一边喃喃的回答着叶修,一边伸手握住了他那漂亮至极的右手。

“是啊……疼痛,才能带来新生……”叶修的声线越来越虚弱,直至不见。

他早已没有力气从我手中把他的手抽回。

叶修疲软的看了我一眼,最终重重的阖上了眼皮。

我捧握着他的右手,迟疑的落下一吻。

祝好梦。



【第五日】
联邦历1997 年 10月11日 18:00p.m

我昨晚失态了……

我抵着自己的额头,脑中一片混乱。

叶修昨晚在肉体药剂和精神药剂的双重效力下,陷入了并不安稳的梦境。

梦里的他一直在低喃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苏沐秋。

这微妙的相似感让我很容易的联想到了苏沐橙。也许这个苏沐秋就是苏沐橙少校神秘的哥哥。

我用着权限在联邦的范围内搜索苏沐秋,排除了很多不可能的目标,徒留下一个以我的权限无法查看的档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苏沐秋也曾是军队中人。

叶修在下午的时候才幽幽转醒,他的精神状况很让我担心,像是一个刚从溺毙危险中得以逃生的人。

“你还好吗?”我喂了叶修几口温水,试探的问道。

“……哥能有什么事?”短暂的沉默后,叶修慢悠悠的说道,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声音却带着萎靡的气息。

“昨天晚上……你昏睡过去以后一直在念一个人的名字。”我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谨慎的开了口。

“……啊,你是说苏沐秋啊。”

“他,他是谁?”

对话又一度陷入了沉默。

“我还以为,沐秋死了他们就不会再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了……”叶修状似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来点水吧小哥,让哥说点你和他们都感兴趣的东西。”

房间角落的记录仪飞快的亮了亮,将这情况纳入眼底的叶修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像是在嘲讽着整个联邦。
“哥有一个朋友,仗打得很好,最后死于了帝国的瘟疫。”

“帝国的瘟疫?”我立马回想起被记录在军校理论素材中的那一场十年前来源于帝国皇家科技研究所的瘟疫,那一次可谓是联盟近百年来遭遇的最大的危机。

传闻帝国早在30年前就着手了这个瘟疫的研究,于10年前投入使用于战场。受到感染的人抵抗力会呈一种可怕的趋势下降,而对各种药物的抗性又会飞速的上升。受感染者最后也许会因为一点点小小的疾病因无法医治而丧命。

而这种瘟疫侵入人体之后就会附着在被感染者的血液当中,只要碰到这种受感染的血液就会被二度传染。

这种在当时几乎无法治愈的瘟疫造成了联邦无可估量的损失。而帝国方面却几乎没有人因此丧命,最后经联邦多方面的调查发现帝国早在30年前就为帝国的每一位居民注射了疫苗。

但随着疫苗的曝光,这场建立在瘟疫上不公平的战争终于告一段落。

“对,那一年哥和他所在的部队被派去瘟疫区境内战斗。然后他们全死了,就剩哥一个活着回来。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哥运气好……”说到这里叶修停顿了一下,眸色晦暗的望了我一眼,也不等我细细分辨这其中的意思,叶修便接着说了下去。
“当哥接到调令时就觉得很奇怪,那时候的瘟疫区里所剩的作战部队就只有联邦的死囚,就是那些为了千万分之一的生还几率就会拼上自己一切的人。”
“而像哥所在的那精英部队,是不可能被派去这样送死的。除非, 是上面想送我们去死。
呵呵……所以你看哥多了不得,联邦十年前就想杀了哥,却失败了。
然而联邦显然也废的很,”说着叶修微抬了抬眼,嘲弄的看了一眼记录仪:“居然用了十年,才查清哥当年没死的原因——哥本来就出身于帝国,小时候注射过那种疫苗。”

闻言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简直太荒谬了,我感觉舌头像是黏在了嘴唇上一般,吐不出一个字。

叶修毫不在意我的反应,他歇了一会儿,待得双眸散发出了点点精光,才又继续道:“联邦最后没有执着于将我杀死,一方面是因为我还对他们有用,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已经将他们自己最主要的目标,苏沐秋,抹杀了。
人类总是对对他们有威胁的事物感到恐惧。沐秋他作为一个优异的自然人,他对新型人的诞生感到悲哀。
一个有知有识的生命体,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一定要遵循着芯片里输入的信条生活?为什么要被禁锢在囚笼里还要假装在享受着自由?
……这未免也,太可悲了。
于是沐秋就创造了一样东西,可以使新型人脑中的芯片瞬间瘫痪,由真正的大脑来支配灵魂。
但唯一的弊端是,芯片瘫痪的瞬间,当事人也会感到极端的痛苦。
其程度不亚于人类女性分娩时的痛苦。”

“这是反人道的……自然分娩是对人类女性极大的伤害,更别提把这种痛苦强加在人身上……”

“只有至极的疼痛才能带来新生!”叶修的情绪在漫长的铺陈中忽然达到一个高潮:“被支配久了的人们早就麻木了,他们还记得什么是自由吗?
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们觉醒。”

叶修顿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紊乱的气息:“但在当权者看来,当人们可以自己支配掌握自己时,便是他们被推翻的时候。为了一己私利而去维护这个制度的人更该死。”

说到这里,叶修锐利的看了一眼记录仪。

“而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他们从死去的沐秋那里没能得到的……沐秋遗留下的,带来自由的武器。”

“叶修,交出那件东西。我们饶你不死,并会把你遣返回帝国。”

房间里忽然想起了一个陌生而庄重的声音。

我意识到,他是来自议会的意志。

“哄三岁小娃娃呢。”叶修呵笑了一声:“你们这帮老东西……还是早些放弃吧,就算我和沐秋不能做到,未来也会有人来打破这个可悲可笑的格局。”

“你们真的以为哥落入你们的鼓掌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叶修半眯着眼不无怜悯的摇头笑道:“这样整日担惊受怕的你们,才更可悲。”

“叶修,少嘴硬了。”那声音最后留下这一句话,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修却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瘫倒在支持他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

于我,不过是眼前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混乱。混乱。混乱。

我忽然这般想着,我活过的二十余年也不过是一个恶意的骗局……

也就在叶修和盘托出的今天,他的命运就被敲定。

你怎么能对不起这么为你努力的他们呢?我忽然这么想到。



【第六日】
联盟历1997 10月12日 18:34p.m

昨夜刚过零点的时候,议会便召开了第二次庭审。

一直到庭审结束,一共历时6个小时。

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再一次把脸埋入了冰凉的水中。

待到抬起头,我凝视着眼中显得狰狞的血丝,水珠顺着脸庞的线条争先恐后的落下。我几乎感受不到液体对娇嫩的眼球带来的刺激感。

我回想着王杰希在最后落锤时的样子,明明手都在抖了啊,声音却还是能这么平静。

平静的像是完全不在乎——“叶修,经本庭决判,有罪。”
“于明日,处以死刑。”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企图提了提嘴角,发出一声轻轻的呵笑,想模仿那人一贯的嘲弄和漫不经心。

而我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只有狼狈。

不管是喻文州的努力还是韩文清的抗议。所有的一切都在叶修身为帝国人的事实下化作泡影。

徒劳而已。

我回想起议会方面出示关于叶修出生证明的那一刻,法场里的空气被挤压凝缩成一个极致,就像是一根带着尖锐攻击性的针。

或许整个正关注着这场庭审的联邦人此时都处于这样的一种状态,只要一点点不安稳的刺激就会轰然炸裂。

不出所料的,人声在下一秒就在耳边炸开,带着刻薄和恶毒,轰隆隆的传进我的耳里。

我处在只有两人的禁闭屋,却好像面对千万的极具攻击性的敌军,我的手指紧张的扣住了膝盖,泛着颤意。

“叛徒!”
“骗子!”
“他不怀好意!”
“他混入我们中间是为了让我们重新回到奴役之下!”

刺耳的叫嚣在短暂的混乱后响起,我感到四肢僵硬,很冷。

你们本就处于奴役下不是吗?

我的瞳孔在收缩,我的肌肉在抽搐。

不知何时我就习惯了违反芯片所带来的痛苦,这点痛离他所受过的还差太远,离他所希冀的新生之痛也差太远。

叶修醒过来看到我的时候,像是被我吓了一跳。

“这才一个晚上,你就怎么了?”叶修依旧在笑:“样子怎么这么吓人,比老韩的钱包脸还恐怖。”

“叶修你就要死了。”我的声音打着颤。

“是么……”叶修说:“意料之中。”

“你死了嘉世怎么办呢?”我揉了揉眼,企图打破这个男人着实恐怖的淡定:“你守护了十年的联邦,就可能因为这个遭到帝国乘虚而入的攻击啊。”

“你看你……”叶修呵呵的笑了:“紧张的连逻辑感也不见了。没了嘉世,还有霸图还有微草还有很多有实力的军区可以顶上。再说了,嘉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

“而且联邦还有他最大的依仗啊。”今天的叶修一点也不嘲讽,就像是一个善良的前辈在安慰我不要太过伤心他要死去的事实。

“……什么依仗?”我抿了抿唇,想要假装接受他的安慰。

“轮回咯。”说到轮回叶修很欣慰的笑了:“作为联邦一手提拔上来的轮回军部,不仅拥有强大的战力,还十分的听从指令。他们是真的不会违背联邦的。
哥可看好小周了。帝国方面称之为无解的周泽楷,你看,多厉害。
还有老韩他们……”

叶修脸上挂着将死之人一般恬淡的微笑,体内的药物仍在不断消耗他的精神。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或许他就叫做悲伤。

我的感官在慢慢的下降,视线在模糊,我听不见叶修的声音,一切变得那么遥远。

我勉强想起了在所有联邦公民入学前就必须背熟谨记的《联邦新型人守则》。

……
第九条 当新型人的感情超过芯片额定值的40%,新型人会陷入丧失感观的半休克状态。
联邦主脑会接管新型人的身体主导权。
……

不管是我还是别的什么新型人,都对这条法则不甚在意。都把他当做一个笑话来看待。

我们当初都不相信,会有新型人脱离芯片引导,或者说是控制。

我感到身体在与精神脱离,前所未有的空洞感包裹着我。

我看到我的身体在短暂的倒地后站了起来,走回了作为看守该坐的地方。

我看到叶修些许惊讶有变得淡然的神情,我忽然很难受。

我想要冲破桎梏,哪怕是短暂的一秒。

“我想要你活下去。”



【第七日】
联邦历1997 10月13日 12:22p.m

离处决还有2小时38分种。

我已经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我只能看,只能想,却什么也不能做。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痛恨父母选择让我成为新型人的事实。

禁闭屋外就是处决的广场。

那里已经围聚了很多民众。喻文州是坐着黑色的悬浮车来的,他表情肃穆,嘴边却还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泛着冷意。

他身边是刚从禁闭室里被放出来的黄少天。

相对于喻文州的冷静和克制,黄少天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浮动的青筋出卖了他的情绪。

在情感上不受芯片控制的新型人,真好啊。

叶修倚在墙边,并不急躁。甚至这一整天他都没说过什么话。

受议会主脑控制的“我”恪尽职守的站着岗,定时巡查禁闭屋内部,时不时观察一下广场上的情况——他们怕有人劫狱。

为了能顺利的处死叶修,他们甚至劳烦了那个被他们捧在心尖上的轮回。

上午的时候,轮回的参谋长江波涛来过一次。

他自来熟一样的和“我”亲密攀谈:“议会派了我们轮回来负责叶修上将的安全,一直到3点整之前,我们轮回是不会让人碰叶修上将一根寒毛的。
还有周泽楷中将就守在那里。”江波涛虚指了一下窗外,那里是正处广场对面的一个废弃建筑。据说那里以前是一般性自然人监狱,在各项指标都远超自然人的新型人大行其道是情况下,在各方面都表现平庸的自然人很容易受到歧视,只要犯了一点点的错误就会被关进这个地方,终生。

不难想象他们在这里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而禁闭室就处于废弃建筑和广场的中间。

“周中将的狙击枪就在那里,一有异动他就会开枪,不过放心,周中将的枪法很好。”

“那就有劳江参谋长了,有轮回军部坐镇,还有谁敢来劫狱。议会一定能成功处死政治犯。”我听着自己从善如流的客套有点想笑。

真好,回答的比我本人还要好上许多。

江波涛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您……和传闻里的不太一样呢。”

“哦?”

“我听嘉世的陈夜辉说,你是个向着叶修的人。对议会所做的事感到排斥,是吗?”

“并不。”我听到自己淡然的声音:“议会怎么可能有失?叶修上将是有罪的,他很快就会被处决。”

江波涛看似满意的点点头,笑着离开了。

而我,甚至没办法苦笑。



时间就要到了。

“我”打开禁闭室的门,要把叶修弄出来交给门外的来看押他去刑场的士兵。

“我”并没有拿什么控制性的器物,因为“我”知道叶修注射药物后的身体状况,坚信他没有力气进行反抗。

再说了,门外还有这么多的士兵。

“我”看着精神萎靡的叶修,毫不迟疑的上前把他拖了起来。

“别费劲了,哥还有走的力气。”叶修轻轻挥了挥手,意世“我”放开。

“我”便也真这么做了,确认叶修不会有异动后,便放开了他,向后退了两步。

“走……”一句催促还没有说完,“我”便感到头部一整剧痛。

有温热的液体滑满了整张脸,我感到脑内的芯片受到了尖锐的攻击,我几乎可以听到它被打碎后电流“滋滋”的声响。

我被狙击了。

普通的子弹只能对芯片做到冲击的作用。而此时,我却能明确的感受到芯片的损毁。

那是一颗被削尖了头的子弹——属于周泽楷。

我用瞬间充血的眼看了一下那个废弃的建筑,层层叠叠的阴影并没有让我看到想看的东西。

我很疼,我的的血在不断的流,我的眼前一阵一阵的泛着白。

但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叶修走到桌边拿起了一个银色的花瓶,是苏沐橙送来的那个,里面插得机械花没有凋谢,机械的产物怎么会凋谢。

叶修在瓶身上碰了几下,“咔嚓咔嚓”的几声清响,那个花瓶连同上面的机械花一起发生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它变成了一把伞。

“沐秋……”叶修低着头慢慢笑了。

可能人在死亡前总能想通很多事,我回想起苏沐橙说的那句“哥哥说那本来就是为你种的”是什么意思。

然后我明白了,那个花瓶,或者现在说是那把伞,就是苏沐秋留下的可以使新型人脑中芯片瘫痪的武器。

苏沐秋在创造他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所以就把他藏了起来,留给了叶修。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无声的骚动。

然后门就被破开,冲进来的人是韩文清。

“没事?”简短有力的询问。

“应该跑不了多远。”叶修笑着摇了摇头:“腿软,被你吓得。”

“少废话。”韩文清黑了脸,向叶修伸出了手:“我背你。”

“等等。”叶修转过身,向我走了过来:“让我和这个小朋友道个别。”

“感觉怎么样?”叶修轻轻碰了碰我的眼皮。而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是天降大任于哥,哥还要去救很多人。”叶修在我耳边低语:“你病了,联邦病了,这个世界都病了。哥要去治好他们。”

叶修站起身向韩文清走去,我的双眼半眯着,我想在那一刻我的确看到了光……他能带给我新生。

门外躺着横七竖八的士兵,那个议会所支配的我还苟且在我的芯片里。

周泽楷那一枪到底没有完全毁掉芯片,它仍在断断续续的发出指令。

我很困,迷蒙间我感受到自己一点点在向警报按钮的方向爬去。

叶修他们还没走多远。

他还要,给予更多的人新生……右手艰难的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刀具,左手却已经向按钮伸出,即使我极力控制,也阻止不了它的走向。

可我早就是自由的了。

好不容易握紧刀柄的右手,用尽全力的一挥,将脱离控制的左手砍了下来。

我失去了所有力气,我的生命在飞快流逝。

我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疼痛早就不被我所在乎,我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好歹这一次,我是自由的。

我想我明白了那些将领为叶修付出的原因。

我活在黑暗中,他带来自由的光……









尸检官利落的切开粉红的脑组织,从中取出一枚有些残破的芯片。

“这枚芯片的输入内容很有价值,要是被废弃了就可惜了。”尸检官感慨道。

“照现在的技术来说,还是可以修复的。”女助手推了推眼镜,十分冷静的说道,她低头在智能计算机上敲敲打打,不一会儿便抬起了头:“很幸运,这个死者出生时备有克隆体。”

“是么,”尸检官心情看上去不错,他用镊子把芯片放到一边的托盘里去,打开了记录本:“死者原名蓝桥,职业:看守者……这个档案可以注销了,”他又看了一眼芯片:“现在他的克隆体会代替他活下去,他将以蓝河名,他会成为联邦一名优秀的战士。”

而这时,联邦所要面对的敌人已不只是帝国,还有新生的但不容小觑荣耀联盟。

当然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叶修的男人。

他是谁?

联邦的民众感到困惑,或许是哪个未开化地区来的吧。

又或许我们曾经知道他,但是关于他的记忆并不愉快,所以芯片就自动为我们抹去了他。

伟大的芯片,救我们于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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